我以爲我已經被川普今年以來的各種奇葩政策鍛鍊了強大的心臟，再看到什麼都不會驚訝了。事實證明，我的想象力還是太貧乏。昨天，我又被川普的十萬美元 H1B (技術工作簽證)簽證費驚呆了。
講真，要不是新聞出自《華爾街日報》，我都差點以爲這是假新聞。畢竟，想當年我剛開始拿工作簽證時，工資都沒有十萬。而即便在通貨膨脹了許多的今天，又有多少拿工作簽證的人收入超過二十萬呢？
在這之前，美國有一個清晰的技術移民路徑：來美國留學（F1留學簽證），畢業後用F1延伸的12個月到29個月的OPT工作，OPT的時候，抽獎每年85,000個H1B名額，抽中的話用H1B繼續工作的同時，申請綠卡。綠卡是按國家分配名額的，這導致印度、中國的排期都很長——印度八到十年，中國四到五年。綠卡的過程艱辛，但至少路徑是清晰的，是有盼頭的。
之前川普做過的妨礙這條路徑的事，包括取消STEM（科技人才）的OPT延期，讓OPT只能有十二個月，也包括假期對H1B的資格審查，讓H1B的不通過率從5%激增到25%，還可以算上之前打算不給中國發F1留學簽證。但是這些，都遠遠沒有這每年十萬的簽證費強力。我可以大膽預測，這個政策真的嚴格執行的話，99%的依靠H1B的技術移民將美國夢碎。
什麼？你說這十萬反正是公司交，不是個人交的？這有什麼區別嗎？公司能願意忽然增加每年十萬的成本？
是，公司在美國確實可能招不到合適的替代人才，要不然一開始也不會選擇這麼麻煩的H1B了。但是，面對每年十萬的成本，就算在美國本土招不到人，它把崗位轉移出美國不行嗎？能爲員工申請H1B簽證的大多數是大公司，畢竟小公司根本沒精力折騰這麻煩的H1B. 而這些大廠，哪個沒有在其他國家的分公司？
曾有人說過，H1B是美國的祕密武器，因爲美國50%的phD都是外國人。美國的科技產業，美國的硅谷，是靠H1B建立起來的。技術移民沒有搶走美國人的工作，因爲這些高技術的工作，沒有足夠的美國人能勝任。這些被迫離開硅谷的人，將在印度、中國建立它們的硅谷。而美國的科技業，將因爲人才缺失而崩潰。
真有這麼嚴重嗎？我覺得，還真有。
面對實打實的十萬一年的成本，公司單單爲了每季度的財務報表不要太難看，也會想盡辦法把崗位遷移出美國。其實，大公司早已在默默做這件事了。我今年參加的兩次公司面試，被面試的應聘者都是在印度的印度人。本來，崗位轉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公司或許也沒有全力以赴去這麼做，但這忽然增加的十萬元，不就給各大公司充足的動力了嗎？
而當大家都知道技術移民這條路已經被基本堵死了，那麼還有多少人願意來美國留學？原本，國際學生的學費佔了大學收入的大頭。大學靠着從國際學生收到的學費，提升整個學校的科研和教學質量，惠及每一個學生。那麼，國際學生的急速減少，自然也威脅到了這些學校的科研教學質量。學校整體實力下滑，將會影響美國院校的國際競爭力，形成惡性循環。最後，只會讓本土的人才也一併減少，硅谷更沒人可招。美國遙遙領先的科技產業，將慢慢向其他國家轉移。
這應當是個顯而易見的後果。那川普爲什麼敢這麼做？據他說，他和各大科技巨頭商量過，他們都是同意了的。
或許，這和最近美國經濟數據下滑和AI熱度增加有關。
其實，從ChatGPT帶起AI熱潮以來，各大科技公司已經裁過不止一輪的人了。
各大科技公司都在AI戰場激戰，大量的資本都要投入芯片、數據中心，以支持在這場AI革命中不落下風。爲節約下投給AI的錢，微軟、谷歌、元宇宙等各大公司都是一邊增加資本支出一邊裁員。而美國最新的就業數據，也在現實就業市場正在降溫。我看到過不止一則新聞說，剛畢業的年輕人抱怨，好不容易應國家號召和期許學了軟件工程，畢業後卻發現工作已被AI取代。
AI的發展確實比我想象得要快。一年前AI難以勝任的工作，今年AI已經能流暢完成了。很多重複性的工作，經過簡單培訓就能做的工作，AI甚至做得比人還好還快。這意味着，應屆畢業生的需求，確實因爲AI而減少了。但我覺得，AI 威脅的不只是應屆畢業生，因爲它的發展真的很快。一兩年後，或許行業內一半的工作都能被AI替代。
很多人還在對AI的質疑階段，一看到AI犯錯就拿出來說，你看，AI還是不行吧。但作爲一個軟件業的從業人員，我看到的，是許多錯誤可以一兩句話就被糾正，在適當的人類引導下，AI能完成大部分的代碼，只需要少量的人爲修正。而這，只是今天的狀況，以後，需要人爲修正的地方是不是會越來越少？
或許在兩三年內，一個十人才能完成的項目，將會變成兩三個人加上AI就能完成。而這七八個人，當然就補充了因爲技術移民減少而空出來的工作崗位。川普和各個同意他的十萬簽證費的科技巨頭，大概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？
但是，他們或許忘了，GenAI 是需要大量的數據來訓練的。之前ChatGPT 5遲遲不能發表，據說就是因爲用光了所有可用於訓練的人類語庫。那麼，從事科技行業的人類急劇減少，新的語庫，是不是也會越來越少？你說用AI來訓練AI? 但你要知道，GenAI的本質是重複而不是創造。
當行業能創造的人越來越少，GenAI 終有一日也會停滯不前。
那時候美國再往四周一看，或許會發現其他獲得了它流失的人才的國家，已經在科技發展上走出了一條新的路。
P.S. 這篇文章剛寫完，我一看新聞發現川普又改口了。每年十萬變成了一次性的十萬。TACO再度發生，也是預料之中。但這突如其來的新聞，已經逼着許多拿着工簽的人取消旅遊計劃，或緊急購買機票，趕在21號前回美。有趣的是，新聞還說，”Secretary of Homeland Security Kristi Noem will be able to waive the new fee for an entire company, entirely at her discretion.” （國土安全局長Kristi Noem說他可以決定爲整個公司免除費用。）這不就是經濟學說的尋租嗎？爲了搞錢，川普真的很努力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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